“那包子刚出笼的时候,皮薄馅儿多,油浸在白面上,趁着热乎一口咬下去,天上的神仙吃了这一口都得迷糊……”
老陆对吉祥铺的包子总是不吝赞美,每回嘴馋的时候都要念上一句,身边那没人搭理他时,他就用粗粝的手掌往陆酌光那杂乱脑袋上一抓,问:“想吃吗?”
年仅四岁的陆酌光专注于在地上研究他的狗爬字,头也不抬地回道:“不。”
“小青瓜蛋子,懂个屁。”老陆约莫是把自己说馋了,揪了根草叼嘴里细细地嚼,像是当真已经将热乎乎的包子吃到嘴,眉眼舒展地笑开,“日后寻个机会让你尝尝,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老陆常年身无分文,不是打野食就是捡别人的残羹剩饭,偶尔碰上善心大发的杂役愿意将主人家的剩饭上给他已经算是幸运,断断吃不上新鲜出炉的包子,不知怎么敢打肿脸充胖子,夸下这种海口。
不过他最后也算信守承诺,让年幼的陆酌光有幸吃到了被他多次赞誉的热包子,尽管这个契机是他用性命换来的。
他已是强弩之末时仍要强撑着一口气,亲眼看着孩子咬下一口大包子,充满期冀的眼神恰似火苗,从他的眼睛里烧起来,烘热了雪天的冰冷。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老头我没骗你吧?”
陆酌光那时还太小,早已忘记了那夜的大雪有多么洁白寒冷,也记不清老陆的身体从温暖柔软到冰凉僵硬用了多长时间,更看不懂老陆眼里烈烈燃烧的火是为何,只是一直记得那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传至味蕾的味道——普通、寡淡。
如果这一口热包子需要用老陆的命来换,怎么也是不值的,尤其是陆酌光并未觉得它有多么美味,但在风雪夜里对上老陆那双包含磋磨却又澄明豁达的眼睛,陆酌光记得自己点了头,说:“好吃。”
京城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若论令神仙倾倒的佳肴,怎么也轮不上藏在犄角旮旯的包子铺,因此老陆那过高的赞美在陆酌光心里一直都是不解之谜。因此当陆酌光不再需要用假的银票买东西后,也时常去小铺子里坐一坐,点上一屉慢慢吃着,直到他偶然得知了老陆独独钟情于这家包子的缘由。
他生前一直念叨着街角的那家吉祥包子铺,老板娘其名不详,被唤作窦二娘,左手缺了根小指。她浑身上下俱是的平庸,唯一能让邻舍拿出来夸赞的也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