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实敦厚,顺从温和的性子。
丈夫病逝后,包子铺的收营急转直下,窦二娘一人支撑不起店铺,打算将铺子盘出去另谋出路。那日她将包子送到陆酌光手里,忽然打量着他的脸叹道:“都长这么高了。”
大约是要离开了,窦二娘第一次主动向陆酌光搭话,还说出了一桩旁人不知的旧事。
京城里的乞丐没有尊严可言,老陆在行乞时经常被人咒骂驱赶,拳脚教训。有一回伤得重了些,他歪在包子铺门边的墙角许久,独自守店的窦二娘默不作声地给他送了碗水和冒着热气儿的包子,没说话,只施舍了两滴眼泪。那是她第一次给老陆送包子。
第二次则是她在路边看见老陆冲撞了贵人的马车,被堵在墙边殴打。窦二娘不敢靠近,远远地瞧着,只听到他求饶的声音越来越弱,想来最后伤得不轻。因此她在看到经常跟在老陆身后的小尾巴攥着一张画的银票来店外时,便像当年一样,悄悄送了两个刚出笼的包子。
她也是希望老陆能挺过那个除夕夜的,只是有些人生来命薄,注定是要早早回到天上去的,后来的街头再也没瞧见那个自称是秀才的乞丐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窦二娘又落了泪,还说:“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孩子,可怜你爹走得早,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虽然陆酌光觉得这些都毫无意义,并且也不认同她用“善良孝顺”这种窝囊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但大概也能理解老陆为何对吉祥包子铺极尽赞美——让他铭记于心的大概也不是那些味道平平的包子,而是窦二娘为素不相识之人落下的那两滴怜悯过甚,毫无用处的眼泪。
他也好像明白当初老陆盯着他咽下那一口包子时,真正想问的其实并非这包子的味道如何,他想问的应当是:“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善良?”
世道浑浊,善恶两面,老陆或许是想告诉他,这天下的确有许多险恶之人,但也同样有千千万万的善良之人所在,这才是完整的人间。
陆酌光恍然大悟的瞬间还生出几分有些嫌弃,老头又往他的人生里埋了一块多余的石头,还自以为是金子。
倘若老陆活到现在,他的许多话陆酌光并不会赞同,偏偏此人短命,死得太早,早到陆酌光无法跨越二十余年的岁月向其反驳,所以在窦二娘要离开京城之际,他花钱将包子铺盘了下来,又给窦二娘开了工钱,让她继续维持包子铺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