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慧赶着天不亮就骑着马出了门,走时匆匆塞了几口饼子果腹,没想到一路颠得厉害,待赶到礼库时,他下马一句话没说,先嗷嗷地吐起来。
忙活一夜的侍卫见他这模样,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向稳重的崔大人都被吓吐了,可见这礼库被烧果真是天大的祸事!
他们屁滚尿流地扑过去,乌泱泱跪了一地磕头求饶,纷纷为自己争辩。这礼库日夜守备森严,未曾马虎过,确实不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崔慧把肚子吐空了,整个人精神不少,稍稍整理了狼狈的姿容,无视了满地嗡嗡叫的人,快步走进院中。他只看了一眼被烧毁的礼库,就脸色惨白,双腿打起摆子,往后踉跄几步没能稳住,摔了个四仰八叉。侍卫忙冲上去,一声叠一声地喊着大人,将他搀扶起来。
崔慧似吓得狠了,浑身的骨头软得像面条,三个人合力才让他勉强能站起:“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着火了?!最近天热,此地又装满了酒,本官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们留心,还是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侍卫哭天抢地,声声喊冤,院中乱作一团。崔慧的目光在面前烧毁的建筑掠过,倏尔浑身一震,失了魂般推开身旁的人,往前快行几步。他抬起手,指着柱子上的两行大字,颤声问:“这是谁干的?!”
无人应答,只滚落了满地的求饶声。崔慧厉声呵斥众人,命几人去将余下的火星子扑灭,再将柱子上的字抹平刮下来,另外几人则去报官,带人来查。院中霎时忙碌起来,侍卫从他身旁匆匆跑过,又是阻拦百姓跑来凑热闹,又是扑灭火星清点还剩下的酒坛,无人再去留心那位吓得呕吐的崔大人。
他揣手立在墙下,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脸色仍有些苍白,看样子颇像是心如死灰,随时就要找个凉快的地方给自己刨坟,躺进去等死。实则却是在心中不停审视自己方才的那番表演。
虽说下马呕吐并非他刻意为之,但也算锦上添花,后面被吓得摔倒在地失了些脸面看起来过于夸张了,但也不要紧,不怕演得过头,就怕演得不像。
因为这礼库纵火的凶手不是旁人,正是他崔慧。
先前周幸送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八个字,崔慧之所以完全琢磨不透其中的含义,是因为他得到的信息只有一半,而另一半则是由吴吉安传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