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归生平最怕两种人,一种是笑里藏刀,一种是满腹算计。
前者是陆酌光。此人惯会装得与人为善,常常笑颜示人,不管面对善意还是恶意,一概一个态度,端的是脾性温良,善解人意。实则心眼不及针眼大,睚眦必报,心里绝对装着一个账本,凡有犯者皆被他记在账本上,账不清算便不算完。
李言归这些年目睹了太多陆酌光表面和气大度,背地恶意报复的事件,因而对他颇为忌惮提防,一旦白日里见面或共事,夜间回房必定会仔细复盘,警惕自己的名字挂在陆酌光的账上。对此,陆酌光经常贬低他是小题大做,多此一举。
实则不然,陆酌光这阴险的家伙根本不懂,唯有这经年自省的良好品德,才使他安然无恙地活到今日。
后者便是周幸这种人。这种人非常可怕,嘴上说“一”,心里想的是“二”,做的却是“三”,让人难以捉摸,深不可测。与这种人交谈,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斟酌,不仅明白其话中之意,还要有分辨其真正目的的能力,方能正确应对。
前者或能只做令人提防的小人,但后者却必有一番作为。赵执便是这种人,于是他能从一个在路边与野狗抢食的小小门客走到如今的宰辅之位。
周幸亦然,她能够隐没市井间,却绝不属于市井,是以当初比之赵恪在得知周幸身份时的大呼小叫,李言归却只觉得理应如此。
因而与周幸交锋,哪怕只是言谈,都不可掉以轻心。
有陆酌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李言归谨记教训,将她的话先在心头过了一遍,才双手抱臂,斜倚着院中的石桌,语气如闲聊:“我倒是希望他能稍微惦念些我与他一同长大的情分死在我手上,让我领了这天大的功劳,莫便宜了其他人。”
周幸却轻挑眉梢,不知从话中听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不再回话,与他错身而过,推门进了屋中。
李言归琢磨着那个一闪而逝的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周幸的腹中的弯弯绕绕堪比山路十八折,折折都藏了阴招,憋着坏水,这般故作姿态,李言归立即担心自己中了圈套。他低声对月明道:“你师父遇人不淑,摊上了个薄情寡义之人,真是报应。你去将雪晴带上,我们连夜回京,让他们在泠京闹吧。”
院子不大,便是再小声也能让站在院中的萧涉川听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