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若是他们也生在被外族所侵占的塞北,就会明白你这么做没有错。
京城与边境隔得太远了,千重山万条河,他们在锦衣玉食里听不到边境的悲鸣,更看不见真正的人间炼狱是什么样。
李言归在被赵执捡回来之前还有个名字,叫麻勒,在北虏人口中是“牲畜”的意思。他生在塞外之北的朔言城,是一座几十年前被北虏抢去的城池,百里城邦的齐人都变成了北虏人的奴隶。在那个地方,“齐人”这个名头比牲畜更为低贱。
在城中驻守的北虏人是不允许齐人家里出太多男丁的,但家家户户必须要生个女儿,到了能生养的年纪便抓去作配,为北虏人壮大血脉。所以李言归的头上有两个兄长,底下还有个妹妹。但北虏人既要保证可奴役的人力,又要控制齐人的数量,因此李言归便是多余的那个男孩,爹娘不忍心将他掐死,便把他藏在羊圈里养着。
那些能够被称之为“悲惨”的过往,他几乎已经忘尽了,只剩些灰蒙的画面,偶尔蛮横地撞入梦中。他看见自己与群羊一样,跪趴在槽子里吃草,后来私藏男丁的事被查出来了,那群人踩着他的后脖子,将他死死踩入泥泞里。口鼻糊了淤泥,濒临窒息时,他又看见有人以尖刀捅死了父亲,排队侵犯母亲。他的两个兄长因有反抗之举被开膛破肚,让凶猛的狼狗啃得面目全非,血肉碎了一地。襁褓里的妹妹被串在刀上玩乐,生生吓疯了母亲。
牲畜丢了去报官,还能得官兵帮忙寻找,然而齐人死了去报官,他们只会随意一笑,叱骂着打发。
李言归因求饶求得积极而苟活下来,有人在他脖子上栓了绳子,撂在羊肉铺子旁售卖,行人挑挑拣拣,见他年岁小且瘦弱,都不肯买回家。那北虏人就将一柄砍刀立在案上,说今夜再卖不出去,我就剁了你喂狗,可没多余的口粮养你。
李言归卧在地上,看见那柄砍刀锈迹斑斑,干涸无数次的血迹像浓墨,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令他骨子里都不停颤栗。他预知了自己的命运,会像那些羊一样被肢解,进入或者狗的肚子里。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又不敢大声,只得将头埋进干瘦的臂弯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赵执走到摊子前买下了他。他解开了李言归脖子上的绳子,令他站起来,然而李言归自出生起就活在羊圈里,从未站起来过,脊椎因此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