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昏迷当中醒来,仍浑身没劲,提不起精神,眉眼疏懒地耷拉着,颇像陆酌光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她那浮于表面的熟络里总是隐着一层生人勿近,就算神情平和,敛起的眼皮也遮住了锋芒,可扑面而来的疏冷却如此分明。
陆酌光忽然没了胃口,几口绿叶菜下肚后,他搁下了筷子。
桌上几人都是善察风向的好手,见状立即明白了周幸的态度,于是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再没将话往二人身上引。待吃完了饭,钱不断收拾桌面洗碗,周幸回房让莫惊秋施针,袁察则习惯了到任何地方就先一步摸清周遭情况,于是架着黑羽鸟出门闲溜达,还借了一辆驴车回来,备于明日回京所用。
直至深夜,莫惊秋才将周幸满背的针收起,又为她摸了脉,确认她状态平稳后,便将医箱收拾干净,推门而出。门外的窗下站着个人,身影隐没在暗色里,仅有个模糊的轮廓,莫惊秋受了一惊,看清楚是陆酌光后才强忍着没喊出声。
他无声无息地立于院中,也不知站了多久,见人出来便温和一笑,轻声询问:“她如何了?”
莫惊秋看一眼他的脸色,不由腹诽这假笑太过僵硬,但凡来个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佳。谁知道从前如胶似漆的俩人怎么在生死边上走了一遭,反倒生疏起来呢?
她不欲多事,简短回道:“已经睡下了。”
陆酌光抬手一指,将他分来的独间给让了出去:“你别再进去惊扰她,那有间空房,你去睡。”
莫惊秋便问:“那陆秀才夜间宿在何处?”
“我去外头找地方歇息。”得益于从小就睡大街、墙根、树上的经历,陆酌光在任何地方都能睡,从不挑剔。他将墙边竖着的一根木棍递给莫惊秋,“她说曾经有使拐的经验,此地买不到拐,我削了一根木枝,若是她行动不便,你就将此物给她用。”
“陆秀才当真体贴。”莫惊秋将木棍接下,抬头一瞧,却见陆酌光已经敛起了假笑,眉眼凝重深沉,板上几分肃然。
他的声音仍是很轻:“她身上的旧疾这次险些要了她的命,停药之事你难辞其咎,你们这些做下属的,整日将‘命令’二字顶在头上任由她独断专行,若是还在乎她的命,就好好为她治病。”
莫惊秋也没料到这次停药后果那么严重,早已悔青了肠子,自责千百遍,无言以对,只愧疚地低下头领了这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