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齐煊去了儿子的寝房,站在榻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凝视年幼的孩子。齐凌被送回来的时候吓坏了,第一时间便哭着喊着要找娘,齐煊不敢让他知道王妃已逝世,便哄着他说母亲回娘家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齐凌是个乖顺的孩子,并未再胡闹,哭着回了自己的寝房。齐煊也没有给予过多的安慰,任他自己在房中哭着睡去。早晚有一日他也会知道母亲被人杀害的消息,再多的哄慰都没有用处,这番痛彻心扉的经历,已是他成长的必经之路。皇权的中心从来容不下天真软弱的人,齐煊是被人打断了一身骨头才走到今日,哪怕让齐凌从幼年时就直面残酷,痛不欲生地长大,也绝不容许他步自己后尘。
他用拇指用力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继而披上一身晨露,揣着卷宗出府,进宫上早朝。
今日早朝无比热闹。先前下狱查了整整一个月的龚泽此刻一身锦绣官服,站在众臣之首,都察院又复往日荣光。
而被视作白眼狼的崔慧,往日早朝都得往后排,最近因升进了内阁,又被授予大学士之名,得以站在了龚泽侧后方,二人仅有几步之遥。从前他想过无数回有朝一日能与恩师在早朝并肩而立的场景,却没想到如今当真如愿,却已是分隔两端,相对而立的局面了。
赵执受兵部尚书的罪行牵连,此刻仍在府中自省,但首辅的缺席并不影响朝中明争暗斗。头先第一本,就参在了岭王齐煊的头上。
王妃虽说是自缢而亡,但齐煊能让妻子在眼皮子底下死了,便是他作为丈夫的失职,于是“治家不严、有亏孝道、跌了宗室体面”等罪责统统砸了下来。
齐煊并未辩驳,而是突然撩袍跪地,从怀里摸出卷宗磕头奉上,震声道:“皇上,此乃臣从郸玉调来的卷宗。年初金矿一案,新任县令吕鸿牵涉其中,下狱问审时有意外收获,审出了当初赫连钦之死另有隐情。
吕鸿八年前曾任塞北县令,当初边疆战事告急,援军长途跋涉而去却被他扣在城中,致使赫连钦数日等不到援军,孤立无援至弹尽粮绝,不得已点了十里绿林作防线,拦住了敌军,守国门至死。
而吕鸿仗着边塞与京地远隔千万里,为欺上瞒下编造了赫连钦弃城而逃,向敌军认降的谣传,更有歹臣在兵部运作,瞒报前线战况,只报败绩不报胜仗,蒙蔽朝野,让世人以为赫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