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他去了天元银庄。
从前在无常司办事时,他与银庄的东家见过几次面,当时那东家为了巴结他,送了几块好玉存于银庄里,他可随时取用。今日以赵家门客的身份再次登门,天元银庄也并未察觉异样,仍旧恭恭敬敬将他奉为上宾。
陆酌光的账上一穷二白,但那几块玉仍存着,他让人取来,挑挑拣拣,从几块品相上乘的玉里选了一块底子细腻光滑的春带彩,报了尺寸,让人打成扳指。绿色雕作竹枝,紫彩雕成云纹,白肉则雕成细鳞长蛇。
天元银庄的雕工师傅都是一等一的,一枚扳指的工期约莫半天,他在城中闲转了一日,还寻了浴堂洗了个澡,傍晚才去取走。他本可以送上做工更精致,种水更好的玉扳指,但时间紧迫,已不能苛求更多。
若以传统的观念去定义好坏,陆酌光绝对算不上好人,因此李言归常常对他两个徒弟说他是条阴险的毒蛇,陆酌光也从未有过反驳。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形容十分贴切。毒蛇是杀人无形,有犯必报的凶物,陆酌光自然也是这样的人。
他总是将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不亏欠任何人,也不会由谁占便宜。他向周幸解释道:“我这种人,总归是不愿吃亏的,付出了就要得到回报,否则就会像毒蛇一样,不仅反眼不识,还阴狠狭隘,用尽下作的手段报复回去。”
周幸觉得好笑,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威胁,实则偏颇太重,可见完全不是陆酌光的自省,显然他是直接套用了旁人辱骂过他的话来进行自我修饰。
陆酌光应是极少与人展开这种堪称“谈心”的对话,因此他生硬地模仿旁人,却又因为平日里自省的行为太过匮乏,便直接将听在耳中的辱骂套用在自己身上。
周幸已心烦几日,尤其今夜吃了药,状态更不比平日,但此刻见了陆酌光,却出乎意料地平缓了心绪,隐隐有股拨云见日的晴朗,于是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想知道那夜你分明可以走,为何迎战不避?”
陆酌光轻轻转头,眸光落在被月光照得通明的窗子上,沉吟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她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据说是年少时被父亲的债主给剁断的,所以平日里总将左手有意无意藏起来,用不上时就缩在袖子里。”
他在讲述旁人苦难时并不会带有悲戚的情绪,语气轻浅,神色平淡,不带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