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会跟人调情。
正巧雨势变大,本来打算提着脑袋离开的周幸又走回檐下,老实解释:“我先回了趟千路山才来的,我又不像钱不断跑得那么快,况且夜路难行,路上多耗了点时间。”
她在阶梯上坐下来,又死性不改,得寸进尺:“要是早知道这有个这么俊的新郎官等着,我就不回山,直接来了,说不定还能赶上拜堂的吉时。”
陆酌光往她身上看了一眼。白日里还裹着棉衣,捂得严实的衣衫在此刻得见全貌,锦衣上泼了竹影,金丝在灯下轻闪,雨水渗透她的身体,脸上、颈子都是晶莹的水珠,发梢还成串地滴着水,却不显半分狼狈。
周幸穿上这身衣裳时连脊背都挺得比平日直,总是懒怠的神色一扫而空,耷拉着的眼皮也掀起,从上到下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不知是衣裳显贵,还是她骨子里就有这股贵气——总之不再是那个长袖善舞,谄媚奉承的周幸。
她的眉眼荡漾着一捧笑意,似心情不错。陆酌光问:“今夜收获颇丰?”
周幸“唔”了一声,一语双关:“收获是有,但是不是‘颇丰’还不好说,没到下定论的时候。”
陆酌光漫不经心地搭了一句:“想来周姑娘也不会让自己白忙活一晚。”
“雨还大,陆秀才应当没急事,不妨坐下来聊聊?”周幸拍拍身边的位置,体贴地给他扫了扫灰,虽然用处不大。
陆酌光倒也没有推拒,轻轻撩起衣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座,规矩得过分。
二人坐在檐下,一时都没说话,听着周围滴滴答答的雨落声响。被布包起来的脑袋搁在地上,血迹流出来,顺着阶梯滚下去,与水洼融在一起。
周幸身上冒着一股寒气,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淋过雨后更显苍白,连唇色都淡了许多,唯有一双眼睛被洗得澄明。与之相比,陆酌光身上的颜色就过于秾丽了,眉眼有着墨染的黑,与白皙的肤色相衬,被昏黄的阴雨天笼上些许朦胧,俊美非常。
周幸不赏雨,反倒是盯着陆酌光看,忽而心血来潮:“你们文人看见这种景色,会诗兴大发吗?”
院中尸体横陈,血色满地,大雨渐有瓢泼之势,怎么看算不上美景。但夜幕褪尽,天色将明,又是年岁相当的孤男寡女,因此这场雨无论如何也添了几分风月之意。
陆酌光哪有那么高深的本事,坦诚道:“我不会作诗。”